
一处景点,两种情思。位于蜀道咽喉处的利州古渡,枕嘉陵之涛,承千年之风,既是不朽的地理印记,又是才子佳人寄情抒怀的精神驿站。自秦汉以来,此处便是帆影连天、蹄声不绝,往来商旅载着烟火奔赴远方,迁客骚人携着愁绪驻足凭栏。
千年尘烟,万古清愁,砖石上的斑驳纹路,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往来者的心事。晚唐风烟漫卷,清末山河飘摇,骚客雅士驻足这方古渡,将时代的苍凉与个人的愁绪,悄然镌刻在江天暮色里。下面一起读诗:

利州南渡
晚唐 · 温庭筠
澹然空水带斜晖,曲岛苍茫接翠微。
波上马嘶看棹去,柳边人歇待船归。
数丛莎草群鸥散,万顷江田一鹭飞。
谁解乘舟寻范蠡,五湖烟水独忘机。
晚唐诗人温庭筠才思敏捷,却终其一生未能挣脱命运桎梏。他屡试不第,频遭排挤,经常只能以漫游排解心中烦忧。诗人有一次路过古渡,便将满腔的孤愤与期许,写入烟水苍茫的诗行里。

开篇展现了一幅清旷悠远的暮景,江水似练,夕阳如金,远处的曲岛错落有致,暮色中透着苍茫,与岸边青翠的山岚连成一片。空水、斜晖、曲岛、翠微,动静相生,虚实相映,也暗合诗人漂泊无依的孤寂状态。
移步渡口,渡船上的马儿扬鬃嘶鸣,随着船桨的划动,渐渐消失在烟波之中;行人们在岸边柳树下暂作歇息,静静等候着归船。渡头的忙碌与闲适交织,温庭筠作为旁观者,看见人们匆匆来去,想起自己归乡无计,心中顿时觉得极其落寞。

目光移向远方,江景愈发清旷。栖息在莎草间的一群鸥鸟,被过往的船只惊散,振翅飞向天际;万顷江田之上,一只白鹭独自翱翔,姿态悠然。数丛、万顷相对,群鸥、一鹭呼应,数量上的对比,凸显了江景的辽阔,强化了画面的孤寂感。
结尾抒情,范蠡功成身退,泛舟五湖,忘却心机,全身而退。温庭筠才高累身的宿命,让他疲惫不堪,他渴望像范蠡一样挣脱桎梏,遁入五湖烟水之间。可是世人无法理解他的失意和向往,独忘机并非真正的超脱,而是失意后的自我慰藉。

南渡孤舟
清末 · 梁清芬
一叶轻桡泊利州,茫茫秋水系孤舟。
柳边人歇斜阳里,烟外马嘶古渡头。
鹭影谁怜随碧浪,蟾光高伴上银钩。
城南遗迹今犹是,万里长江自在流。
时光流转,清末一位才女也曾游访过利州古渡。梁清芬生于乱世,30岁丧夫,此后复遭子亡孙殇,她只好独自抚养三女成人,辛亥革命后在县办女子学堂任教。这首诗写于作者陷入人生困境时,她将满腹惆怅以及对世事的慨叹,全都倾注于渡头之上。

一支短桡静静地停泊在古渡口,茫茫秋水将一叶孤舟紧紧缠绕,尽显孤舟的渺小与秋江的辽阔,也暗合了诗人自身的境遇。她就像乱世浊流里的扁舟,漂泊无定,难以寻觅安身立命之地。“系”字用得极妙,既写孤舟被秋水牵绊,也暗喻诗人被身世所困。
颔联化用温庭筠《利州南渡》的意境,同时又注入了时代的苍凉。夕阳西下,赶渡的行人们奔波了一天,早已疲惫不堪,纷纷在树下休息。远处的烟波上传来阵阵马嘶,回荡在古老的渡头,更添几分悠远与寂寥,也激发了她对家国动荡的忧思。

颈联描写细微之处,情感深沉。白鹭孤单的身影,随着碧波漂荡,世间谁会怜惜这份孤寂;清冷的月光凌空相伴,一弯新月宛如银钩,高悬天际。作者通过这些意象,渲染出清冷孤寂、无人共情的惆怅,以及独处落寞、孤高自守的心事。
结尾余韵悠长,利州城南的古迹历经岁月沧桑、时代更迭,如今依旧矗立。而万里长江不管世事如何变迁,依旧滔滔向东,自在流淌。作者通过对比手法,传达出无尽的慨叹,她不仅悲叹个人命运,而且表达出对社稷安危的焦虑。
千年古渡,两首佳作,唐代诗人与清代才女的作品比较,各领风骚。温庭筠作品描摹渡口斜阳、江波鸥鹭等实景,清丽淡远,空灵悠然,暗藏淡淡的天涯漂泊之愁,尽显晚唐山水诗温婉之风。
梁清芬的佳作以孤舟为核心意象,融入了身世之悲与飘零之苦,情感沉郁苍凉,格调凄清悲怆。朋友们,您更欣赏哪一首?欢迎留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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